[思] 雨中的行天宮隨筆。

臺北下雨了,宜蘭下雨了,好像都不是什麼太大新聞。臺南也下雨了,是有一些驚喜。坐在行天宮兩側的長椅上,沒有令人窒息的煙霧,僅有淡淡的檀香和雨天才有的乾淨空氣,在這個繁忙的都市的細縫中,這樣存在著。

又和老媽吵架了。有時候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像有些慌張,有些遺憾。我試圖去彌補犯過的錯,但幾乎無法真的撫平所有傷痕。過於情緒化,傷害了很多人,太多的無奈,讓太多人為我掉淚,我卻依然自我。看著幾個長者拿著自己孩子的衣服給廟姑過香,盼帶些祝福和保佑,不是給自己,給孩子給家人。人呀,到底是怎麼樣的生物,彼此和彼此自私著,又帶著太多不可置信的情感。我們又是誰呢?好像天生就被賦予一些天命,我們僅需依循,不被允許發問。

已經到了無法察覺聖誕節又到了的年紀,或是,總感覺自己和那樣的氛圍格格不入,好像又要失去一些什麼了,我努力在檢視著,今年又要過完了,又是精彩的一年,是嗎?是吧!

Champ,於行天宮等看相機的時空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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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不接受。

『反正我就是很傳統,我就是不接受。你以後不要在臉書上面po那些有的沒有的了。親戚都在問了,我不知道要怎麼回答。』老爸的聲音有些沙啞。

用一個很懶散的姿態,起床。罩著帽子,漫步到巷口,和幾個國中生擦肩而過。沒有手錶,但預估也差不多七點多了,從他們的腳步急促中得知,得要擠公車了。我依然慢慢地踩著自己的頻率,點了個三明治和紅茶拿鐵,緩緩地嚼著。(是一家我很愛的早餐店。) 雖然是一早,思緒有些破碎,還停留在昨晚很有力道的語句間,無法瀟灑地離去。

出櫃。最後一關,是家人。我想在很多個場合中,大聲地說:『我很驕傲我是一個同志。』從成天哭泣至今,能自然地談論,能引以為傲,這些轉變,歷經多少眼淚,其實沒什麼人真正了解。而我僅是漂浮在自己情緒中的怪物,岸上的人們看著我載浮載沉,有些人冷眼著,有些人奮力地替我加油,有些人伸長手臂想抓住我,有些人僅覺得可笑。我試圖在這之中,找到一個認同的眼神,來自於家人,一個就好。

被生下來,我就是這樣的我,先不管社會充滿多少支持或歧視,你的家人卻無法接受你,甚至認為被親戚問起是一種恥辱,然而,他們卻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總是在這裡卡關,生命一瞬間就找不到答案,很多同志都一樣,我不是那個唯一。不一樣的是,我有一群朋友替我撐著,一次又一次地撐過每次的情緒巨浪衝擊。卻在每個夜深人靜中,又好比被宙斯處罰鎖在高加索山的懸崖上的普羅米修斯,老鷹吃得毫不客氣。需要做出一個抉擇,要忍著一次又一次的胸口被掏空的痛?還是只要一步,面前的懸崖?

『你爸爸已經很棒了。』I 總是這樣對我說。確實,我了解這又是一個無解的循環,沒人應該在這件事中受傷或難過或憤怒,因為我們都彼此在乎,彼此愛著,只是這社會的眼光,壓得讓人無法透氣。在過去我心底,我一直有一句話這樣告訴自己:『要是在我父母過世之前,我沒有和他表明我是同志的話,我應該會愧疚一輩子。』是呀,是說開了,我很感謝這個契機。現在需要的是時間,我們都彼此在等待,雖然是疼痛的。

『我很愛你們,就因為太愛了,我真心希望來世不要再做家人,我對不起你們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傷害你們太多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該怎麼償還。』這段話,我忘了是在第幾次疼痛時,寫在筆記本上的,上面佈滿淚痕,只是一行淺淺的鉛筆字跡,在我看來卻是血跡斑斑。

Champ,等待等等煮湯圓去研究室的永和家裡。

[思] 造神。

一個長大後才學會的詞彙之一。

『黃郁嵐,我要找你算帳!』『怎麼了?』『你把S包裝得太好了,他事實根本不是那樣。』『哈哈。』那天,大Q面試完,我們一起吃飯,坐下來我們的第一個話題,我僅能乾笑以對。遇過幾件事,有來自於身旁,也有出現在社會上。說穿了,造神一詞,僅是來自於自身的不安全感和沒自信,所以對於別人的強烈依賴和期待。是你造了個神,然後失望,卻要指責你眼中的那位神:祢怎麼能讓我失望?其實,我弄不懂這邏輯。

沒有任何一個人是神。

大家都在犯錯,都在跌倒,然後起身,或許踉蹌,或許豪邁。有一天,我們可能在別人眼中,不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平凡。那些都只是虛幻的吹捧,是否要隨著這股氣流無限上綱?當有人覺得你說的都對的時候,這是一件多麼不寒而慄的事!若自己永遠不自覺,就得隨時保持自己完美的神的形象,或者,下一秒粉身碎骨的墜落,你有準備好嗎?

然而,我目睹了一場造神活動的始末。目睹一群人的崇拜到失望。我站在一旁看著,像是肇事現場的背後主謀,大家正慌亂地收拾殘局,那位被稱為神的凡人所犯的錯。或許,大家都在這場造神經驗中,或許憤怒,或許失望,但希望都有學習到什麼。唯有那位拍拍屁股離開的"神",早已匆盲地前往下一站。

我眼裡沒有神,只有凡人,因為我也是,有性慾,有謊言,有欺騙,有偷竊,為何要否認這些真實存在的本性?壓抑,到底為了什麼?是在不影響其他人的自由為前提。國小道德與檢康的課本裡所教的那套,不該是以培養聖人為目的,而是要教會孩子,你所有的情緒和行為都是真實的,你要做的是承認他,接受他,必且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沒有來由地壓抑,只是在累積最後的爆發,然而,這樣的教育不叫做灑播種子,而是埋藏炸彈。

Champ,等人的318

[淼] 還記得曾經心底的那個美好或孤獨嗎?

我們徘迴、我們猶疑不定。

這些年來,我學會了自己一個人也會很好。當自己在車水馬龍的街上走路時,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細雨中,能聽見雨滴打在傘面。在床上,能聽著自己的啜泣熬過夜晚。我們在追求些什麼?一個團體的認同?兩個團體的認同?一百個團體的認同?認同什麼?認同自己的存在感。這過程令人畏懼。至少對我是如此。

『可以享受孤獨,但絕對不能習慣孤獨。』我這麼告訴身旁的人。

昨晚,水忙著寫著哥哥的喜帖。結婚呀!比我想像中還要多的細節和繁瑣,意味著一段愛情的一個重要關卡,或許僅是假象,又或許是活脫脫的愛。在人類的生命中,像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浪漫。『真希望有一天我們也能寫自己的喜帖。』『哈 能公證就滿足了。』對呀,我們能要求什麼呢?

還記得曾經心底的那個美好或孤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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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蟲 我知道我們的感情得來不易
但是它就是活生生的遠距離戀愛
我能喜歡一個男生是個很不容易的事情
也是我一個很大的突破
所以我很珍惜你這個人和這個愛我的心

你愛的人是一位出社會,為了家裡的所有的負擔而忙碌的人
如果可以我很想直接飛到你身邊陪伴著你
可是我的家裡給我的鎖鏈太多太多
有姑姑雙老、工廠、農地
時不時地就會呼叫我要我去幫忙
就是因為是家人我不能不拒絕

我何不曾想過直接拋棄這裡的一切去遠方生活
該負責這裡一切的人又不是我
偏偏現實就是淪落到我
偏偏現實它們就是我該負責
偏偏現在這身分就是個忙碌被綁死的人

而你得要認清這件事實

雖然不能像一般情人能隨時隨地的當招喚獸
雖然不能像要肌膚的感受
不能隨時隨時地的馬上回覆你的話

但是一抓到空我就會賴你 問你
一抓到空何不是往你的懷抱跑

不見得一定要馬上回我賴
因為我下一秒就得要去工作或是消失去那個工作場合
不要有這個我會不會出去亂玩之類的
我就是愛你的 你就是我的 我不會去做這種事情的人
愛你就是認定你是我要走下去的人

知道你會一直等我的回覆
知道你會一直在台北愛著
知道你會一直在遠方思念著我

我知道錯的人是我
還是得要跟你說聲抱歉
讓你愛到這樣自私的人
但是還是要依然的自私地要求你這樣低愛我

Water^3,11/25 (是個我又胡鬧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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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們彼此給了彼此距離,學會想念和成熟。這世上所有事情或許都沒有對錯,只有原因和結果。過度的簡化,讓我們都錯過了生命中最重要的。練習著,練習著,練習著,我們都會學會,變成自己的樣子。幸運的話,能再加上彼此。

Champ,總圖二樓

[家] 一粒一百元的克流感。

今早聽到老媽打給我,說老妹在打點滴。不經意地和水水聊起了你。

已經好少好好看看家人了。至少我妹就是。並沒有想外頭說的兄妹情誼有多少深厚。我們僅是由血緣相連牽絆,除此之外好像就像是義務性地扮演好一個家人的角色。我好像都一直這樣認為,所謂的家人好像就僅是如此。說來好像有幾分荒唐,卻無法避開一起長大的記憶。

我們都出生於宜蘭的小鄉下,由阿公阿嬤帶大。那是個保守的傳統村落。保守?重男輕女,重男輕女,重男輕女,其餘的就沒了。還記得有個夏天的傍晚,阿公忙完農務,騎著擋車回到家,對著我(們)說,來!載你們出去玩。我興奮地爬上後座。接著換你時,阿公卻對著你說:『先回去穿外套,才載妳出去。』你便興奮地狂奔回房間拿外套,當你衝出來時,才發現阿公早就把我載走,不知道去那兒玩耍了。僅留下大哭不已的你,捧著外套。

我們就在過往生活的每一天中穿插著,在學校,在老媽機車後座,在家,在很多一起走過的場景。

『你很煩。』我常這麼說。在家裡看來,你實在比我聽話很多,但我總是被疼得比你多更多。或許你才是真正把家作為一切的重心,一步一步耐心地教爸媽用line用FB,替他們挑了智慧型手機和平板電腦,並教他們該怎麼滑,只要有空就奔回家陪兩老,你是那樣的模範乖寶寶。但,所謂的『乖』,卻在很多不同的場合中,變成兄妹間的比較值,成績?才華?性別?不公平的加權,讓你常常被忽略。

好幾個我們都還小的時空裡,你哭著吵著和爸媽說:你不想去上補習了。爸媽不理解,總覺得你在無理取鬧,最後又換來一陣責備,你也說不出一個理由,只是哭著,像是受了一世紀的委屈。我站在一旁聽著,其實我都懂。那位老番顛的退休校長書法老師,總是對你好嚴格,每次吵鬧,被教訓的一定都是你。那位英文不怎樣的英文老師,總是對你好嚴格,有一次你被處罰關在廁所裡時,其實我有偷偷掉眼淚,卻沒有吭聲。其實我都懂。你不是無理取鬧,我很早就了解,沒有人會無理取鬧,只是他的理由說不明白罷了。但我不懂,為什麼我身為一個哥哥從沒有替你挺身而出。

『我們今天沒有要去台北找你了,我得到流感了。』今早,你用著沙啞的聲音對我說。老媽碎嘴著,一粒克流感藥一百元,好貴。叫他平常要多穿衣服,有一點狀況就去看醫生,在醫院實習看病人都不保護好自己,都講不聽。我知道這些那些都是爸媽的關心,要是我是你,拖著病懨懨的身軀,我會失控暴怒。但你僅是聽著聽著,一如往常的乖孩子。我心中一直以來的妹妹的形象。好像從來沒有變過。

到底是怎樣的過去,會塑造一個怎麼樣的人格。

關於家人,要怎麼定義。

Champ @剛看完老妹從宜蘭趕回台北永和

[淼] 愛一個純粹。

我問著自己,愛了之後有什麼差別。

原來自己這麼脆弱,以為一切都好好的,在你的面前,怎麼突然潰堤?我問著自己,在過去一個人的日子裡,這樣的脆弱是怎麼熬過的?或許,沒什麼不一樣,一樣大哭一場吧!還有什麼?質問自己,想逼出一個自己滿意的答案。

五點半的鬧鐘響起,驚醒,不是因為快要遲到,而是深怕吵醒遠在兩百多公里外,隔著視訊熟睡的愛人。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有多麼奢侈。前一晚,哭掉我房裡所有的衛生紙,就像受了一整個世紀的委屈,你,在淚眼迷濛隱約後,皺著眉頭,安靜地陪著。我儘管著哭,像個孩子。我不想再想個孩子,我一直告訴自己。即使在外頭,我總是假裝的很不錯,總是能豁達地笑看所有的不順遂,在旁人眼裡,我好像都充滿著笑容和美好,是一個榜樣般的存在,朝著自己的目標實踐著;在自己的好奇中鑽研著,有著亮麗的學歷和一絲不苟的辦事態度。好像我說的、我做的都必須是正確答案。即使我再怎麼假裝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和期待,卻怎麼也逃不開這些必然的存在。

房門關上的剎那,看著你的時候,我卸下身上所有的武裝,是呀,我真的累了,是你反射給我的真實。或許是因為,你好像不曾在乎我擁有多少閃亮的勳章或學歷,而是真正在乎我,黃郁嵐本身這個人的存在,對你來說,我就是隻書蟲吧。對我來說,就夠了。

拖到六點,起床。氣溫沒有預期中的低,你依然熟睡著,很想替你把被子蓋好,卻無能為力。我凝視著,謝謝你整夜開著燈開著視訊,一夜的陪伴,即使我已經睡去。不知道這是你我第幾次這麼做了。於是,我收拾好書包、筆電和情緒;帶著錢包、鑰匙和光鮮亮麗,即將展開全新的一天,台北依然陰冷,才突然發現,眼鏡上的淚痕還尚未拭去。但我只要知道,南國的陽光依然美麗,你依然還在,那就夠了。

@早晨無人的318

[思] 最終我們都會知道。

最終

其實很多的當下,我們都不明白,面對的所有原因。因為,我們並非聖人或先知,只是販夫走卒,僅能用當下的有限去預測未知。預測?這是個驕傲的詞彙,意味著人類的企圖,挑戰命運的企圖。在命運面前,我們有什麼能耐?而我們又是誰?我們拿什麼籌碼和命運對弈?並非沒有,我們僅擁有當下而已。每個當下逐漸累積,成了現在的我們,同時也意味著結果。為了每個當下而盡力著,檢視每個結果而反省著。而若每一刻都需為這麼多事而忙碌的同時,命運的未知,就瀟灑點,就算了吧。

都會知道

都會學會一些什麼。只要一些些就好。管他受傷還是難過,還是犯了多少錯和失敗,錯過多少機會和成功,只要活著,都好。都值得的。

最終我們都會知道,一切都會好的,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