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ekking Log】20150425-27 合歡山

忘了這是第幾次來到合歡山了。次次都刻在腦中。或許是因為人,因為每次看似相同的不同,更迭著。

ㄅㄓ、米奇、彥廷、ㄅㄓ叔。

「這世界上有這麼多的父與子,怎麼可能只有一種父與子的關係?」和ㄅ隨地坐在高鐵台北站出口的柱旁,空洞地看著熙攘人群流動,像是順著意識流,將山到平地的疲倦感和僅剩的理智,宣洩。關於父母和孩子,時下所歌頌的溫馨與感人,充滿愛與孝順。似乎是沒人所能挑戰的。但並非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但光是這麼說,便會受到蔑視。『那時候,我有著一些很糟糕的想法:親子關係,就是生來被決定的。我們卻要承受那些被決定而無法改變的關係,所衍伸出的無奈和痛。』我這樣和廷說。點頭如搗蒜。是嗎?這些日子來,我試著將自己和家裡的所有關係整理,出於什麼動力?只因我不想後悔。

Victor Frankenstein製作出怪人,怪人問:You made me, and you left me to die. Who am I?

國小時,我問我媽,為什麼她和爸總是不去參加家長會。她說:『每次去老師都說要介紹自己是誰的家長,做什麼工作。別人的要嘛老師要嘛公務人員要嘛老闆,就只有我們做粗工,講出來給你丟臉。』其實我沒想太多,因為不懂為什麼這樣會讓我丟臉。高中時,我每次都抱怨爸媽每次來接我都停得離校門口好遠,最後老爸跟我說:『你媽說,別讓郁嵐他的同學看到他家是用貨車載他上下學,這樣會讓他很尷尬。』尷尬嗎?似乎有一點。『孩子會因為父母而覺得尷尬,是因為他還不夠成熟。』"For One More Day"中,查理死去的母親這樣說著。

接下來的日子,我離開家,上了大學。又開始了自我認同的顛簸痛苦期,衝撞流血流淚,倖存,才認識了真正的自己。『反正我就是不認同,你不用跟我說這麼多。』老爸發怒而顫抖地說,掛掉電話。我在筆記本上,用淚刻著血跡斑斑:「希望我們下輩子不要當父子,我虧欠你們太多,我還不起。」爸媽是誰?我又是誰?我之於他們,Who am I?

人生到了一個階段,就要開始彌補自己曾犯的錯。 說了好幾次,上個月的某一個晴朗,爸媽終於願意來台大走走。這是他們第一次來到這裡,也是少數幾次能好好來台北。這也是僅有高職畢業的他們,這輩子最接近高等教育的時刻。帶著他們閒晃校園、吃冰棒、逛實驗室、看那些精密的器材、瞧研究室、看我在這兒的生活。我試圖簡化著,解釋著深奧拗口的研究題目和實驗流程。他們似懂非懂,只是如獲至寶地拍照,像個觀光客。或許,我們在彼此的生命中,不也是如此?親子,用血脈鑲嵌於對方生命中,似乎親密也過於複雜,似懂非懂地捕捉飄動的信息,才需用一生,嘗試解開,甚至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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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們都在等待著誰的認同。關於自己佇立在慢慢人類歷史洪流中,會有多渺小或有多孤獨。那只是因為自己還太無知。我們都不會是第一個。尋找共鳴,或許不是奢侈、不是幸運,是自己還太侷限。謝謝身旁的所有朋友,你用你們的生命故事反映我的孤獨並不孤獨。我們都是好人,都會更好的。

願 尼泊爾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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